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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霞映红山的脸

发布日期:2015-01-08 点击数: [复制文章地址] [我要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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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晚点,又在云层遇到强气流,去丹霞山的路似乎并不顺坦。想着这一万米的浮空掠影,并不是人间的诗意所在,即使机翼上溅起的雨流盛开成花,也绝不比丹霞夕阳中的一缕清风对我诱惑更大。寻美丹霞的心愿似乎要被雨水浇灭,心情自然差了许多。落地,雨过,天上徒剩下淡淡的云,神情落寞地飘来荡去,渴望中的霞光自然无从寻觅。

  我就是奔着丹霞山的霞光来的。

  丹霞山却皱起眉头,摔给我第一句欢迎词是:你知道什么是丹霞山吗?


丹霞山更像男人

  自然万物都是分阴阳的,山也不例外。

  《易传•系辞》说,“一阴一阳之谓道。”《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说,“阴阳者,天地之道,万物之纳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

  在我看来,阴阳决定了事物的性质,也决定了成长与衰落的流向。

  在世人的观念里,北方的山是男人:他的头颅昂扬向上,充满雄浑磅礴之气,峙立出英雄般的伟岸,思考和回望历史的源头;他的骨头是铁打的、钢铸的,挺立峻拔,永不弯曲,支撑起时空的隧道;他的皮肤是沧桑的、粗砾的,长出一毛不生的胸膛,只在骨血深处,植出同样老壮的松柏,滋养山的气血;他的声音是雄浑的,有些苍老,甚至比时间还遥远;他的表情是严肃的,适合画家巨椽之笔的挥毫皴擦…而南方的山则像女人,吟着平仄叠复的诗句,说着浓淡不同的春光,唱着似懂非懂的软语轻歌,随手撩着丝绣锦绸,指尖向上,眉目秀婉,莺语流香…

  久居泰山脚下,我愿意相信这样的观点,不管它是否偏颇,这是对故土的热爱使然。但我同样喜欢南方的山,那是心灵的净、静、婉、美、秀、灵,是生命的另一种形态,是爱与美的别样存在。可我并不以为南方所有的山,都是偏阴的,比如丹霞山,他更像男人,具有似水的柔情,更多的却是侠胆的阳刚。

  我曾经一次次揣想,在第三纪晚期的喜马拉雅造山运动,曾经有一座孤傲挺立的男人山,和一群天使般美丽的女人山,沐浴阳光,嬉闹风雨,过着采菊东篱的甜美日子。突然,大地颤抖,风云变幻,地壳运动使地层发生倾斜、错位,流水向盆地的低洼处呼啸而来,沿岩层的垂直节理进行无情地侵略、腐蚀,形成两壁直立的陡深巷谷…一切来得太过突然,男人的臂膀尚未张开,他还未给娇俏的女人们,找一个遮风挡雨的去处,粗野的狂风便吹着哨、闪着厉光直刺过来,恣肆的河水伴着海潮、卷着尖石激荡撒野。一切都变了,山崖崩塌如溃堤的长河,男人的身体变成了舒缓褶曲的山峦,鲜血绵延万里,将每一粒石子染红……即便如此,男人依然将他的头颅高高扬起,以不朽的姿容和不屈的灵魂,诠释着男人的意义:他以自己的苦难和坚毅,化成人面石;他以手臂擎天,化成孤独的天柱;他以挺立的胸膛包容沧海,化成云海中的舵石;他又以繁衍不绝的男性真情,幻化成形神最为逼真的阳元石;就连手中未来得及倒掉的一壶白毛茶,也坐化成茶壶峰的模样。还有被误读为姊妹峰的两座奇峰,其实那是男人和他最钟爱的女人,喃喃私语着6500万年的情话,他们沉醉于爱情的梦境中,梦里的泪流成了浈江……

  这情话,也分了阴阳,所以才有了自然界最赤裸裸的情欲表达,阳元石和阴元石,一年一年、一月一月、一天一天、一分一秒地隔山相望,春意萌生,蛊惑着纯净或者暧昧的灵魂。

  但这山,注定是属于男人的,属于男人的豪迈,属于男人亘古的传奇,和他绵绵不绝的爱情絮语。

丹霞的男人更像山

  一方山水一方人情,丹霞山注定是名人辈出之地。

  我不想说曾经巡视岭南丹霞的中华始祖舜帝留下多少足迹,也不说被被誉为岭南第一人的张九㱓怎样颂咏丹霞,更不说历朝历代的过客文人比如韩愈、苏轼、王安石等名流雅士,如何在诗词间忘情悲切地徜徉流连,我只想用心和灵魂,回望一个韶关本地人――余靖。

  余靖(公元1000--1064),本名希古,字安道,号武溪。生性聪慧,读书过目不忘,天圣二年进士及第,那时他唯有24岁。初为赣县尉,后到京城任秘书监,负责掌管典籍文书,在崇文馆主持校勘《史记》、《汉书》、《后汉书》,并写出了《三史勘误》四十卷。如果以这样的方式继续下去,余靖定然会成为中国历史上重要的史学大家、学问泰斗。但他“少不羁检”的秉性,让他成为直言敢谏的历史名臣。

  1036年,范仲淹看到宰相吕夷简广开后门,私滥用人,朝中腐败不堪,乌烟瘴气,便据实绘制了一张“百官图”,呈报给宋仁宗。吕夷简怀恨在心,反诬范仲淹结党营私,离间君臣关系。范仲淹因此被夺了待制职衔,贬为饶州知州。

  这个时候,一甩衣襟站出来的,便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余靖了。他虽然官职低微,可他义薄云天,他此次“校理”的不是“集贤院”的笔误,而是皇帝的误弑良臣。他与欧阳修、尹洙一起,挺身而出,越级上书,书卷之中充满愤懑,笔毫墨端饱蘸正义,他们为范仲淹鸣不平,指责佞臣乱国,指责仁宗昏聩,堂陈中余靖甚到把唾液溅到龙颜之上仍然意犹未尽。朝堂之上的的较量,本就力量悬殊,本就没有公平,义气书生也必然是权棒之下的鱼肉。余靖、尹洙、欧阳修同时被贬,流放边远僻地。余靖像一株弱小的衰草,还没有任何抵御风雨的能力,就被狂乱的冰雹砸成碎泥,疼了大宋的一地江山。

  从被贬到复出,余靖等了七年时间。我们无法猜测,余靖如何面对岁月流转,如何在报国无门的窘境中辗转反侧。但他依然坚信,太阳终究会普照人间,月亮仍然会初照三江,韶石的骨血必然会灿若丹霞。庆历三年,余靖、欧阳修、王素、蔡襄一起被擢为谏官,并以“四贤”之誉名扬天下。余靖出任谏院右正言,提出了“清、公、勤、明、和、慎”的从政六箴。七年,从年轻气盛到治国理念的成熟,余靖让时间在自己的掌心中变得深刻,也让诸多磨难在生命的过程中,变得温暖和坚强。

  比如他的迷信。余靖曾经做梦,有神人告诉他,“所终官而死秦亭”。因此,余靖害怕西行,害怕西去做官,也害怕向西公差。但在庆历四年,也就是他被贬复出的第二年, 西夏向宋朝请和,契丹不许,余靖以谏议大夫的名义出使契丹,羽扇纶巾,风流倜傥,指点江山,激昂雄辩,令契丹折服。余靖还用心学习外族语言,写作外文诗歌,却被认为有失大国尊严,再次出贬吉州。在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我不知道余靖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是不是会仰天长叹,是不是会暗自神伤,或者会垂泪而歌。他一定会想,他没有终卒于西行路上,逃脱了命运的钳制,却逃不过官场的得失无常和风云变幻。但不管怎样,余靖一定会是以一种落寞寡欢的姿态,返居故里,所以才有了他的《武溪集》,有了他的《韶亭记》,有了他的《游韶石》:

  世务常喧嚣,物外有真赏。
  结友探胜概,放情谐素想。
  韶山南国镇,灵踪传自曩。
  双阙倚天秀,一径寻云上。
  ……


  有失落和感慨,有迷失和无奈,而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从来没有飘零,寄情山水只是因为壮志未酬,“肤寸起成霖,崇高一方仰”才是生命的最终追求。

  又是一个七年,余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皇佑四年,侬智高造反,朝庭决定重新起用余靖。此时,余靖已经年过半百,经历过四任皇帝。他本可以各种理由推掉任命,但他没有,他做了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做了一个为人臣子的分内之事,他毅然决然地出任广南四路经略安抚史,负责镇压造反的侬智高,同时解决了交趾(今越南)入侵事件。由于平反有功,余靖被授予尚书左丞,知任广州。十年后,余靖廉石压舱,离任时不带走南海寸布石米,只留“风采清华”称颂于世。

  仕不失节,出不失志,看透荣辱,悟穿悲喜,这便是丹霞山的秉性、余靖的风骨了。

天人合一才是真丹霞

  中国的山水画,坚持以山为乐、以水为智、以空为悟、以远为觉的精神主线,把天人合一作为哲学追求,代言天地精神,抒写生命情怀。

  历朝历代的文人,失意潦倒或者春风得意,又何尝不是如此?恰如余靖。

  在丹霞山,山水精神是融在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中的。在山巅或者谷底,缭绕升腾的白云,如随处可闻的梵音韶乐,为整个丹霞增添了灵性哲思,凝结成空与禅的遐想与追求。如果再细心观看,或许会看到佛的身影,坐化成观音山的身影或者聆听者的玄妙,让人对丹霞山肃然敬畏。

  “丹崖隐隐疑无路,教外别传禅已深。”我已忘记别传寺的建造年代,记不起“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真义,也勿需探究锦石岩寺假借洞岩山姿因形而建的艰辛和巧妙,只一句“半生在梦里过了,今日始觉得清虚”,便豁然开朗于这丹霞之美了:美在天道和谐,美在山人合一,美在实与虚的化境,美在阴与阳的相傍缠依。

  因为一张名为《禅道》的实拍影像,我渴望能够寻找丹霞山中的一条路径,那条路是隐藏在荆棘遍野的荒山中的,不到群山深处找不到上山的起点;那条路是绵延在半山腰的,到山巅还有非常遥远的距离,没有毅力和耐性是走不到极顶的;那条路或许只有一个人在走,没有甘于清贫和寂寞的定力是无法完成的;那条路悬在半空,扭过头便是悬崖,没有勇气是不敢独自攀爬的;那条路前行一步可能是天堂,走错一步就是地狱;那条路是盛开着绿洲的荒漠,飞鸟歌唱着的天堂;那条路不知何年开启,也不知会在哪年终结;那条路不知由谁开凿,也不知坑洞和脚印的深浅;那条路有过曾经的僧伲,也走过寂寞的你我…
  
  忽然间意识到,天道、山水、人伦,竟是丹霞山的生命发端,也是最后的红尘归宿。

  即使谁都不写丹霞,丹霞山还在;即使我永远不会抒情,世人的歌唱还在。物我两忘是天人合一的存在样式,天人合一也只是丹霞山的一汪心事罢了。她隐忍了万年之久的欢笑与泪水,恰如这山中山、人中人、空中空、禅中禅,阴与晴有着同样的道法,人与山有着同样的悲喜,这便是真正的丹霞了。

  如果我只是为寻找夕阳下的丹霞,丹霞无处不在。

  如果我只为发现而来,丹霞山便是心底永远无法穷究的秘密。

  恰如我到丹霞的几天来,阳光和暴雨同在,头顶却没有淋过一滴雨,这是山的庇祐,更是爱的滋养,是世人无法把控的不可预知。

  丹霞山就以这样的方式,坐化成我们心目中的圣山。

  烟雨迷濛中,我双手合什,猛然间看见天堂般的霞光,灼疼了大地的情思,映红了山的脸。


                      文: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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