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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风南来明霞开

发布日期:2015-01-08 点击数: [复制文章地址] [我要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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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丹霞返津,迟未动笔。久囿樊笼,忽邂逅锦岩之下的纯净古朴,心因驿动而满。九河南渡三江,津曲韶音和鸣。正如《牡丹亭》,“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若采撷曲江名句,“红豆生南国”便得“天涯共此时”。莫不可忘“熏风自南来”。
老·城厢
 
 
(配图:薰风南来,天津广东会馆戏楼)
 
  明末清初,粤、闽商人即来津经商。津人称其红头商船“大眼鸡船”。每春季风起,浩浩荡荡沿海北上,经渤海湾,顺海河进津,莅三岔河口。
  自1860年,坚船利炮打开了三岔河口。循此,九国租界华洋杂糅碰撞,九河下梢码头文化交融。庚子之变转年,八国联军拆了天津卫城墙。虽无墙,城之心更凝聚。
  六年后正月十四,老城鼓楼东南,融合岭南建筑风格与北方四合院特色,一座中式会馆正式落成,这就是广东会馆。这一天,津门名流登门道贺,与操“鸟语”诸君欢聚。那一刻,温润的岭南人再也不惧北方的寒冷,至潞河卫水渤海之滨发展再无“独在异乡为异客”之感,因为这里,粤味十足。
缘因旅津广东人士时任天津海关道的唐绍仪倡议筹建,吉林巡抚陈昭常撰文募捐。至今,会馆西墙的碑记中,梁炎卿的大名被抚拭得最亮,他便是怡和洋行买办、会馆的主办筹建者。
  “粤声津度”、“岭渤凝和”,会馆前院这两块名匾恰将两地联结。百多年前,广东众翘楚竭力为粤津商贸文化架筑桥梁。共同的身份认同使粤人抱团取暖,他们更希望融入陌生的津沽大地。
  公元2003年,即将迎来设卫筑城六百周年之际,天津卫的老城厢转瞬夷为平地。胡同,大杂院,街坊四邻,都伴随着电影《没事偷着乐》的哏话,消逝在钢筋水泥中。在老城厢“九里十三步”的中心,广东会馆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而除却这鲜有完整保留的清代建筑群,纯木结构雕梁画栋的戏楼更是硕果仅存。
  精美的戏台上,穹顶木藻井巧夺天工,不必扩声即绕梁三日。谁曾想,孙中山先生北上,发表“我中国四万万同胞同心协力,何难称雄世界”演说于此;谁曾想,邓颖超和觉悟社成员为募集救灾款演戏在此;谁曾想,孙菊仙、梅兰芳、红线女等名伶登台献艺;谁又曾想,癸巳新春,我站在这里。
  “山连山,山绕山,山山不断,山套着山……”一段一口气道尽中华名山的快板《百山图》唱毕,鞠躬致谢,转身下场的一刻,抬头见戏台正中那块百年老匾,上书“薰风南来”。究其深义,便是困扰我经年。直至抵韶,豁然开朗,方体得答案,一份粤声津度的答案,一份岭渤凝和的答案。
 
熏·风路
 
  《孔子家语·辩乐》记:“昔日舜弹五弦之琴,造《南风》之诗,其诗曰:‘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而“薰风自南至”则出自白居易诗《首夏南池独酌》。若究其为“熏”,还是“薰”,始难争高下,但熏风解愠、绵暖和谐,便是不争。从丹霞的眼中看见,从韶人的话音听见。
  从老火车站步行过曲江桥,右转进入一条林荫大道,名曰“熏风路”。恍然大悟!正如路标下方的广告语所言,“南岭盛产空气”,津人权当熏风采闻。
  “唇齿江湘,咽喉交广,据五岭之口,当百粤之冲”,乃历代兵家必争之地。站在韶阳楼俯瞰,忆及那段历史。为推翻北洋军阀统治,实现中国统一,1922年,孙中山弃桂择韶,打响北伐第一枪,两年后,先生二选韶关设大本营誓师北伐。浈江、武江至此汇为北江,亦为三岔河口,水色却是浈武分明,两江相夹,乃孕育韶州之原点,便是今日中山公园南端。
  这里有错位的新街老巷。叫百年东街的是新街,新街门脸背后是老巷。这种错位下,历史文化名城的建筑载体,被有限而不经意地保留下来。风采楼下,民间自发建立的北宋名臣余靖纪念馆,访客不绝,不乏澳台同胞。风度路老街口,镌雕着张九龄的《感遇》,唐诗三百之首,朗朗上口。各种广式腊味和台闽小食在骑楼下的窗口售卖。历史总有巧合,走读就无需刻意。虽鲜有古迹保留,但可嗅观,这里的历史是活化的。在地名中有北门的韶城,不难寻到人们心中的新街老巷。而港澳的风貌,也有一源于穗,一启于韶。
  登韶阳楼,消万古愁;观三岔口,望江并流;念将余靖,过风采楼;中山公园,北伐首秀;海上明月,九龄诗求;品客家菜,口水直流……天津老城厢广东会馆的各元素,伴随熏风,在韶城立体重现。再无城门的南北两座城,因中山的足迹相连,北上南来,疑惑也渐清晰明白,让我意外寻解之旅忽地有了归属感,变得熟悉。
 
锦·石岩
 (配图:石之守望,狮之守望)
 
  若说丹霞,便觉这是天赐良名。因再也没有更精妙的词汇恰配这千沟万壑、旁逸斜出。莫说文人骚客,就连语言学家也变得词穷起来。这里本天生就该叫丹霞的,乃延至此种地貌。至今,也无人能说清,究竟哪位伟大之人将此地命名丹霞,干脆这笔糊涂账就让它糊涂下去。因为,丹霞山的玄幻,远不止于此。
  你可知“韶石”才是丹霞山的古名姓,主山“长老寨”又称为“锦岩”,而从《水经注》到《韶州府志》,见诸史料关于丹霞的名称记载,始终就没统一过。这就对了!如此壮美奇幻的山峦,很难有一个固定属于她的名字,正因领教了她的妖娆,稍不留意就会喷薄而出,汉字寓意再丰富,也很难涵盖包容全部。就像十三朝的古都,随意一铲都能锨出历史,而见其城郭的别称,屈指难数。
  丹霞之于韶关,似美丽传说,又是更响亮闻名的符号。阴阳二元,人之交合,众所周知。近距离抚摸前,不妨先感受山坳玄幻的夜。石斛,一味名贵草药,与高度酒融合成丹霞佳饮。但陌生人不得纵饮,否则只能夜观天象,醉卧阴阳。原先在古文中知道石斛,那个迷夜,终在丹霞邂逅。
  石斛酒醒,余味三分,迎着晨曦便欲寻丹霞之源,翻山越岭到锦石岩寺。这始建于北宋熙宁年间,距今千年,是丹霞山佛教发祥地。悬崖峭壁之间,深藏岩洞当中,遍布摩崖石刻,是重要的人文历史遗迹,堪称世外桃源。锦岩净域,在此苍山碧水间,伴着灵台之上的清磬梵音,与大吉祥结缘,同丹霞古石狮共同守望。守望这待字闺中的世界自然遗产,更多谜团被世人所解。
  才明白,锦岩与丹霞,原本是一个意思,说的一回事。但若没来,总觉不大一样,来过才知,意境大不相同。
 
南·菩提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六祖惠能禅师在南华禅寺弘扬南宗禅法,给世人留下了永恒的反思,若有似无,似是而非?
  爱山如命的侯荣丰先生,也是《丹霞山》一书的作者,说起山来,如数家珍,他告诉我:“四季的丹霞不一,每时的丹霞不同”。这让从平原上“游击”来的我,才懂得些许,每天“山神们”如何与山对话,毫不厌倦更充满激情?最可敬可爱的志愿者们更是乐此不疲地为每一名游客讲述着丹霞的传说故事,骄傲而饱满。
  在南华禅寺,浓荫洒地间,饮过卓锡泉水,绕着菩提转啊转。我又在树下竹筒倒豆子般地数出《百山图》,“一轮红日东方升起,要看日出,您去东岳登泰山,我们祖先发源地,黄河河套南,陕西西岳是华山,北岳恒山就在那浑源县,南岳衡山在湖南,河南省古代本是中原地,登封县有座中岳是嵩山……”疲于奔走,却总不会寄情于山水,也分不清乾隆皇帝32次巡幸的天津盘山与这五岳各有何区别,这次我忽然懂了。怎样俯仰山水?如何读懂丹霞?借这片沃土之名自问自答再好不过,把山“人化”,将己“仁化”。每个人是不同的,每座山也各有所长,山是有生命的,那水便是山的血液,你若看到她的丹,那便也是你的霞。
 
阳·缘山
 
  怀着对自然的敬畏与人本的尊崇,拜观丹霞山著名的阳元石。丹霞山之法朴素而辩证,采自以人为本,故又为人所崇,存之天理,行以人道,此为自然对人的回馈,与其说鬼斧神工,不如讲人之回归。老子曰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丹霞范为天人合一。此乃自然定律,也应为立法之本,方为民所向,心之所至,将法蕴为生活所不可或缺之阳,则无须犹抱琵琶。
  “男人羞答答,女人笑哈哈。”此形容不假。我寐而睨之,久不语。姑娘们上来撩拨,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人儿怎么哑了?”我随口而脱:“见贤思齐。”便是一阵哄笑。同行女士又嬉问我:“为何恋而不舍?”只好作答:“与尔同乐。”姑娘们捂着脸跑开了,欢乐又一次响彻山谷。想必一群豆蔻男若来此,恐也会戏闹着作出在澡堂排队的趣事,我自会说:“莫以长短论英雄”。
来丹霞山是必须懂情趣、有乐趣的。在南国,谁都懂得“此物最相思”。
  丹霞山人有乐道奇闻:上世纪80年代,阳元石已被专家发现,碍于社会观念不便发表,后一“举”成名。可孤阳难成佳话,久经策划90年代欲与同为  丹霞地貌的江西龙虎山“大地之母”隔空联姻。仪式前夕,当地村民在未开发深山丛林中发现阴元石,且更逼真年轻。众叹:原来妳也在这里!
  这是元石,亦是石缘。缘石,阴易寻,佳阳却再难求。丹霞锦岩染就的红豆,是天成之信物,熏风来,渥丹绽,明霞开。石也朦胧,山也暧昧。
  登过阳元山,难免“性”致勃勃,此乃人与山水之阳缘。乘兴搭船水游丹霞,沿锦江而下,景映河中走,人在画中游。我一登竹筏,吃水量立刻增大。船家妹子们笑着来拉花儿,我唱起:“哥哥要过河,妹娃子哪个来推我吗?”恐是怕推不动,便鸦雀无声。有客家美女扁舟同行,我霎时来了精神,独站筏头哼唱起京韵大鼓来,“渔翁出舱解开缆,拿起了篙,驾起了小船,飘飘摇摇晃里晃当,惊动了水中的那些鹭鸶、对对的鸳鸯,它扑楞楞楞两翅儿忙啊,这不飞过了那扬子江……”仿佛在广东会馆的藻井下陶醉,却看干燥的表情定用了吃奶的劲,婉转悠扬的《丑末寅初》唱成了重金属。可津人捧场,粤人喝彩,港台同胞也鼓起掌来,船夫撑得更欢快了。回望江岸,对河夏富,即至牛鼻。
熏风会自南来,京韵与韶音亦能和鸣,人为使者,景与曲便是媒。我美了,他们懂了。
 
 梨·树下
 
(配图:丁财两旺)
 
  邂逅双峰寨,一下子就疯狂起来。钻进碉楼顶端,虽被石头尖角磕个头破血流,捂住脑袋继续爬。与积蕴深厚的历史遗存碰撞,是此行之幸。更难得的是,这里被确认为全国文物保护单位,又原汁原味未被雕琢开发。在客家歌舞中,能够找寻到一种异客游子心的回归。旅途,就是给心贴上邮票,让它有机会随处安放。姨婆们表演毕,背上绣有丁财双旺的“囍”娃背兜,带熟睡的囡囝,踏着石子路,散进水墨般的村落间了。
  石塘古村落,品一品梨树下堆花酒。蜿蜒小溪是辨向坐标。似座迷宫,我却穿梭自如。村中心蝴蝶园广场竖立巨大《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保护条例》牌,让法律人庆幸这被依法保护下来之地,至少那些积淀的文明能暂可躲过推土机的轰鸣,这是丹霞的护佑。愿以原生态繁续生息,留住那份淳朴和纯净。单我转到日落,一行人兰舟催发,踅我不着。我笑吟:“梨石青塘寻故踪,村不醉我我自醉。”
  同行客家美女指着一片废弃的老屋说:“啊,这是我妈妈家”。但具体是哪里,她已模糊。可见当地人忙碌着,亦是经年没来这里了。记念,是为了不忘。
 
丹·霞梦
 
  来韶关前,广州连降大暴雨致洪涝,列车晚点,高铁停运。我作为开路先锋,行过郴州,正与师短讯“无雨无晴一切安好”,阳光霎时洒满车厢,师言:“因你到了。”下火车旋云销雨霁。如是“我上车便下,我下车即停,不仅没大雨,多云还转晴”。众打趣:“咱这里定有高人!”大抵我在丹霞几日把阳元石憋坏了。回程刚进高铁站,瓢泼如注,却滴雨未沾。不能不说与丹霞有灵性之缘。
  那一晚笔会,沪籍作家赵丽宏老师一笔呵成:“神工鬼斧天公造,渥丹明霞照岭南”。先生低调著名,瀚墨卓尔不群。我应:“熏风南来津沽耀,岭渤凝和丹心长”。
  熏风,韶音,丹霞,不仅只在岭南敝帚自珍,与这山水相融的世人,开拓了北方,影响着祖国,照耀着世界。
  韶关电视台记者在游船中采访,我被推到镜头前,谈到:以对历史的敬畏,躬身动笔,以不同职业视角,丰富世界自然遗产的文史内涵,抒发我心中对丹霞山热爱与震撼之感,增强韶关的旅游文化认同及与我家乡的民间文化交流,再现粤人莅津时熏风南来岭渤凝和的盛景。
  那一刻,未经雕琢,道出了所思,乃此行之真谛。那一刻,我理解了百多年前,“广帮首富”买办梁炎卿等人,艰苦创业,扎根津沽,打开与北方人和外国人商贸交易文化交流的窗口,改变世人对蛮夷之地的成见。梁炎卿甚至买下被拆毁天津老城的城砖,盖起自家院落,可见对异乡之爱。南来的熏风,飞过南岭,飘到海河,泽润五湖四海,和煦七洲八洋。如今,从南来,到南下,我遵这里的人,这里的景,这里的事,循每一个细节感觉到了不可名状的熏风。而这风,在韶州轻赏韶音,望彩云追月,啖妃子笑,试做岭南人,知荔枝来,才感受得更真切。
  我已融进这片山山水水了!岭渤凝和,津声粤度,我似有了梁炎卿当年在天津的感觉。
  2014年7月31日,梨树下客家美女发来信息:赣韶铁路即将通车,同时启用“丹霞山”站,去景区更方便,后附时刻表。字里行间的兴奋溢于言表。虽在大城市呆久了,但亦能设身处地意识到,从北江帆影到韶石生云,如今全国铁路运行图中多了“丹霞山”三字,意义和价值不亚于世界申遗成功,定开启新纪元,即便初期只有一趟特快、两班快速列车。我笑问:“为何不直通高铁?”她煞有介事地说:“阳元山前不可震动得太厉害!他不能小,不能弯,不能断,要保护好。”对,保护,守望,福佑锦韶之沃土丁财两旺。
  那一夜,我做了梦,高铁直接开到了那家伙跟前,打开车门,我伸手就摸到了他。
  在山腰,我拿起快板,又唱起了《百山图》:“走了些个山,说了些个山,山多一时看不完。长老山田螺山,宝珠山晚秀山,五羊山狮脑山,僧帽山望夫山,茶壶山姐妹山,它围绕着苍松翠柏万卉争艳四季花香楼台殿阁富丽堂皇光辉灿烂的祖国丹霞大好河山。”
2014年8月18日
发表于《四川文学》2014年10月号
                           刘利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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